吕布篇:第一章_诡三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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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篇: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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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环视一圈,看着周边的将领军校,缓缓说道:『联络可以……但是不能将胜负寄托于蛮夷之人的信义之上……』

  『众将听令!』

  吕布站起身来,昂然而道。

  『属下在!』

  『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向荆棘坡缓进!多派斥候,尤其注意侧翼荒漠方向,五十里内风吹草动,皆需来报!』

  众人领命退出。

  大帐内只剩下吕布一人。

  片刻之后,吕布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向远方眺望。

  之前在西域的风沙,确实磨砺了吕布的傲气,却未曾摧毁他的斗志。

  三千孤军,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此战,不仅是为了开辟新路,也是为了向那个人证明……

  他吕奉先,纵然跌落尘埃,依旧是一柄可以开疆拓土的绝世凶刃!

  ……

  ……

  记忆就如同一个水库,日夜累积。

  而年龄则是阀门,年轻的时候效果好,紧一些。

  等年龄大了,回忆的闸门也就如同前列腺一样,开始不知不觉的漏出来……

  或许是在之前经过的地方,看到几个半大牧民孩子骑着光背马追逐,在草地上摔跤,嗷嗷叫着,满脸是汗和尘土,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就连看见了吕布兵马而来,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澈见底的愚蠢……

  记忆的潮水便不经意之间,宛如倾泻而下的蓄水,冲击到了水库之下,溅起漫天的细碎。

  九原啊,九原。

  离开故乡,方思故乡。

  那是并州的边塞,阴山脚下的风,永远带着草屑和尘土。

  牛羊的膻味,还有混杂着汗味、馊味、臭味……

  就如同最烈的马奶酒,闻一下都能呛一跟头。

  在九原,不管是胡人还是汉民,都喜欢喝烈酒。

  就如同在那边的生命,浓烈的绽放。

  少年的吕布,宛如九原上一株肆意疯长的野草,筋骨抽条的速度快得惊人。

  十三四岁,已比许多成年男子还高半头。

  他最早发现自己『不同』,是在村边河滩搬石头垒羊圈的时候。

  约有半人多高,需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青石,而吕布他咬着牙,闷哼一声,竟能独自抱起,摇摇晃晃走上十几步,堆到羊圈边上。

  在周围大人惊愕的目光,交口的称赞当中,吕布开始知道了自己『与众不同』……

  后来,他拜了乡里退伍的老军卒为师学艺,更是如鱼得水。

  刀枪棍棒,旁人需反复琢磨的招式,他看一遍,比划两下,便能得其神髓,甚至因力气更大、手脚更长,使出来更添几分凌厉霸道。

  老军卒捋着胡子,眼眸之中的神色,吕布当时看不懂,『你这娃啊,这身筋骨和悟性,天生就是吃这碗厮杀饭的……可这厮杀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少年吕布昂着头,张扬的笑着,阳光照在他初显棱角的脸上。

  他听了,但是又没全听,心里鼓荡着都是『天生』二字……

  在吕布十五岁那年秋天,一小股鲜卑游骑趁着草黄马肥,越过边界,洗劫了邻近一个屯子。

  消息传来,村寨里人心惶惶,紧闭寨门。

  吕布却偷偷牵出家里那匹老马,提上自己打磨了许久的环首刀,背上一张硬弓,带着一囊箭,跟谁也没说,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单骑出了村子。

  没人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日的午后,吕布浑身浴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不仅是换了一匹马,还顺带牵两匹缴获的战马回来了!

  两匹牵来的马都驮着一堆的兵刃皮甲,毛皮布匹!

  最为吓人的是在马脖子下面系了十几个的人头!

  那是吕布第一次负伤,也是第一次战获。

  他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抿着嘴,把东西往村寨里面的晒谷场上一扔,仰着头,什么都没说。

  村寨轰动了,很快整个九原也都轰动了……

  赞叹、敬佩,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动而来。

  乡老称赞他是『九原稚虎』。

  少年人围绕在他周边,羡慕又敬佩。

  父母又是骄傲又是心疼,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偷偷抹泪。

  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眼睛宛如九原的溪水一般清澈透亮的邻家女孩小草,却不顾羞涩,即便是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壮着胆子,用颤抖的手给他清洗包扎伤口。

  小草的眼泪,掉在他伤口上,似乎很烫……

  此后几年,类似的场景又发生过几次。

  有时是零散的掠边者,有时是流窜的马贼。

  吕布的名声越来越响,从『九原稚虎』,渐渐的变成了『并北猛士』。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他,称赞他。

  他享受这种名声,享受决定他人生死的掌控感,也享受众人仰望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站在高处,受万人瞩目,而不是留在这个村寨里面,当一个小村做题家。

  他觉得,九原太小了,像一处浅滩,容不下他这条注定要腾云的蛟龙。

  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他渴望着更广阔的战场,更强大的对手,更煊赫的功名。

  老军卒师傅告诫他不仅要练武,也要练心,但是他听不进去。

  父母希望的安稳成家、守土保境,他觉得憋闷。

  小草亲手缝制的鞋袜和荷包,只能让他心头泛起一丝短暂的柔软,随即被他扔到了一边。

  他要走出这个村寨!

  天下那么大,他要去看看。

  这些念头,如同秋冬的野火,在他胸中越烧越旺。

  他听说并州刺史丁原丁建阳,公开招揽四方豪杰,尤其赏识勇武之士。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里才有他想要的舞台!

  他那么想着,也就那么去做了。

  他看着天边被夕阳烧成绛紫色的云霞,仿佛那是等待他摘取的璀璨荣光。

  他回到家,对父母说:『儿欲投丁使君,博取功名,光耀门楣。』

  他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没有商量,没有妥协,只是知会。

  母亲忍不住哭泣,父亲却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去给他准备行囊和盘缠。

  他推开门,转头去找小草。

  她在河边洗衣服,听到消息,手里的木槌掉进水里,溅湿了粗布裙角。

  她仰起脸,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低声的问:『阿郎非走不可吗?外面……外面很危险……在这里,大家敬你,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吕布看着她的脸颊,也看着那盈盈秋水一般的眼眸,心里某处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是他立刻硬起心肠,扭过头去,望向远方,『你不懂!我的天下,不在这里!你等着我,等我闯出名堂,风风光光回来接你!』

  这是他能为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做出的最浪漫却也最空洞的许诺。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来,何时回来,甚至不确定他自己所要的名堂到底是什么,上限在哪里,下限又是在何处……

  小草低下头,捡起湿漉漉的木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好……我等阿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吕布背着行囊,挎着刀弓,骑上那匹他斩获的,又被他所驯服胡人战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寨。

  晨雾模糊了寨墙的轮廓,朦胧了身后父母的身影,遮断了小草站在高坡上凝望。

  年轻的吕布胸膛挺得笔直,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自己力量的绝对自信。

  他觉得,只要手中刀利,胯下马快,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何等功业不可取得?

  乡村,他别了!

  城池,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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