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悖论的黑洞！

主控室的空气，在黄建功按下执行按钮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嗡——

盘古之心核心机组的散热风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仿佛这台冰冷的机器感知到了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一个用最低效的语言写成的造物，要去孕育一个用最高效的语言描绘的，它自己的未来。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上的状态指示灯，以及那块小小的、刚刚见证了奇迹的输出屏幕。

黄建功的手还悬在控制台上方，掌心全是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技术、所有的逻辑、所有的预案，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项目总负责人，更像一个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父亲。他亲手孕育了“雪球-零号”，现在，这个笨拙的长子，正在努力接生它那更聪明、更优秀的弟弟，“雪球-一号”。

这能成功吗？

他不知道。

钱学敏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思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接近这个逻辑的核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正在挑战一个什么样的哲学悖论。

一个系统，能否完整地描述并创造一个包含它自身的，更复杂的系统？

衔尾蛇，那条咬住自己尾巴的古老巨蛇，它最终是会完成生命的循环，还是会因为无法消化自己而彻底崩溃？

如果这个过程失败，那将不只是一次技术挫折。那将是对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滚雪球”理论的根本性打击。这意味着，老师的启示，可能存在他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逻辑。

聂老总站在人群的最后方，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

他看着黄建功僵硬的背影，看着钱学敏紧绷的侧脸，看着那些年轻工程师脸上混杂着期盼与恐惧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关，比之前攻克“天枢”内核的任何一关都更加凶险。

那是对思想本身的考验。

五分钟过去了。

控制台上的状态指示灯依然稳定地闪烁着绿光，代表着“雪球-零号”正在平稳运行，没有发生内核恐慌。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它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因为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任务而崩溃。

“进度怎么样？”聂老总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孙立国。

孙立国指了指一个临时外接的、用示波器改装的简陋监视器。屏幕上，一条光点组成的线，正在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挪动。

“报告首长，这是黄工临时写的内存读取监视器。它代表着‘零号’编译器正在逐行读取‘一号’的源代码。目前……已经读取了百分之五左右。”

百分之五！

五分钟，才读取了百分之五！

要知道，“雪球-一号”的源代码，虽然是用“龙语”写的，但其规模是“你好，编译器！”那个小程序的一百倍不止！

按照这个速度，完整地编译一次，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以上！

“太慢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他身边的老研究员立刻低声喝止了他，“你知道它在干什么吗？它在用双腿去追一辆汽车！能跟上，本身就是奇迹！”

是啊，奇迹。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那缓慢移动的光线，内心充满了敬畏。

又是十分钟过去。

进度条，挪动到了百分之十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主控室里凝固的空气，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一些工程师甚至开始小声地讨论，等“一号”诞生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黄建功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甚至有心情回头，想对钱学敏挤出一个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嗡——嗡嗡——

盘古之心核心机组那沉重的轰鸣声，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平稳的声调，变得尖锐而急促，好像一台发动机的转速被瞬间拉到了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控制台上一排红色的警报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那不是代表内核恐慌的致命错误。

那是一排代表着“系统资源占用率”的指示灯！

CPU占用率——百分之百！

内存交换——百分之百！

所有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爆红！

“怎么回事？！”黄建告一个箭步冲回控制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简陋的监视器。

只见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编译进度的光线，在挪动到百分之十七的位置时，戛然而止。

它停住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机器在疯狂嘶吼，进度却完全停滞！

整个系统，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恐怖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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