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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篇: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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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卓麾下,以及他自己掌控西域的时期,他何曾真正关心过辖下百姓的赋税是否沉重?生计是否艰难?

  他眼中只有三件事情,军队、钱粮,以及对手。

  乌孙能快速平定,不完全是吕布一人的功勋,也不是单凭武力军队所能为之,可是他到了康居之后,又怎么就忘了这事,只想着追杀那流窜的康居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吕布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走向了习惯的老路。

  吕布想起斐潜能在关中扎根壮大,不仅仅因为能打胜仗,更因为斐潜捣鼓出来的那些屯田策略、工坊学宫!

  可是在这里……

  暮色渐浓,汉城内外,灯火和篝火次第亮起。

  汉人点灯,胡人依旧习惯的燃起篝火。

  工匠,牧人,兵卒,杂乱而居。

  时不时还有牛羊马嘶鸣夹杂其中……

  或许吕布并不是真没有意识到需要怎么做才更好,而是他同样也明白,想要做得更好,就会更麻烦,也做得更多……

  毕竟当年西海城的建立,吕布基本上没管。

  他想要如同在乌孙一样快刀斩乱麻,但是康居的砧板显然不如乌孙的稳当,环境不同,人也不同……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吕布再次重复这句话。

  吕布招来了曹性,然后又叫来了阿依古丽。

  三个臭皮匠聚到了一起,然后商议出了一个粗粝的计划。

  像是吕布的风格,也如同这康居大漠里面的风化石。

  第一,拉拢小部落。

  追杀围剿康居残寇的同时,将缴获的一部分牛羊财货,分给周边的一些小部落,并且允诺提供保护,同时展开盐铁等部落奇缺的物资交易。

  第二,更加严厉的打击康居王残部。

  对死忠康居王且屡次袭击汉军的部落,进行坚决而残酷的打击,杀死其部落里所有的人,将其畜群和草场,重新分配给愿意和汉人往来的部落,以及在战争当中失去家园的流散牧民。

  第三,简化制度,分享利益。

  暂时不推行汉人较为繁杂的律法,而是依照高祖刘邦的约法三章。用执法权渗透小部落中,建立简单的税制,保护商路,并且让愿意投靠汉军的康居人也能从贸易中获益。

  吕布甚至还想效仿斐潜一样设立学宫,但是很遗憾的是不管是吕布自己,还是曹性,抑或是阿依古丽等人,都没办法胜任这职位,只能是暂时选拔出一些少数聪慧的康居青少年,学习简单汉文和算术,协助管理罢了。

  吕布不再张牙舞爪的宣扬自身的武力,而是开始学习和实践如何真正地去建立一个城市……

  不再是纯粹的破坏,而是新的构建。

  也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分享和经营。

  ……

  ……

  康居水畔。

  新汉城。

  城头新筑的望台,以夯土垒就,石头为墙,覆以木顶,虽不及中原楼阁精巧,却已是这康居草原城池之上最高的所在。

  风从遥远的荒漠而来,从皑皑雪山上而来,带来了尘沙和雨雪,也带走了活力和岁月。

  吕布老了。

  年迈的吕布,须发已如塞外经冬的枯草般斑白干枯,曾经山岳般挺直的脊背,也无可挽回地佝偻了下来。

  曾经健步如飞的他,现如今只能扶着木栏,一步步地往上攀爬。

  东方的天际,在那低垂的云下,苍黄的地平线依旧不变。

  长安,雒阳,并州,九原……

  都在那边,都看不见。

  遥远,远得如梦。

  衰老,是吕布遇到的,比任何强敌都更冷酷无情的对手。

  无法抗拒,无法逃脱。

  它不像是真刀真枪,在身躯上割裂出流血的伤口,但宛如这康居的风,将坚硬的石头吹成了嶙峋的风化石。

  原先在他身体内,在他血脉中奔涌的力量,似乎从四肢百骸里一丝丝消散。

  那些原本的盔甲,锐利的方天画戟,如今穿上觉得沉重,提起觉得腕骨酸痛。

  更加让吕布觉得可怕的事情,是他记忆开始混乱了……

  就像是记忆叛变了他,而他却无能为力,也无从清剿。

  昨日议事的内容,他今天就能忘记。

  甚至上一刻他还想着要吃早脯,下一刻就忘记了要做什么……

  可偏偏那些在之前,仿佛蒙着厚厚尘埃,混沌不明的遥远往事,现如今却一件件的清晰起来,固执地闯入他的脑海。

  不分昼夜,搅扰得他辗转反侧。

  他看见九原河边,自己赤着脚在清凉的河水里追鱼,水花溅起,阳光刺眼。

  他看见那个叫小草的姑娘,踮着脚给他擦拭与人打架留下的血痕,指尖微凉,眼神却滚烫。

  他看见初到晋阳时,丁原拍着他的肩膀,那赞赏的笑容。

  他看见在雒阳城中,自己舞动的长戟,带起了斐潜的头巾。

  他看见高顺的血,浸染了他的手……

  后悔吗?

  回忆带着苦痛,在他日渐衰败的身躯中反复穿刺。

  后悔离开九原?

  后悔杀了丁原?

  后悔背叛了董卓?

  后悔自己的沉沦,狂妄自大?

  或许都有。

  可往事如烟,一切都不能再改变了。

  这认知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无力。

  他这一生,快意过,骄狂过,挣扎过,也在这里用最后二十年学着去统治,去建造而非仅仅破坏。

  他拉拢了康居半数以上的部落,在汉城周围开辟了农田和集市。

  他设立了商路,制定了适应当地的律令。

  他组建商队,用贸易而不仅仅是刀枪,向更深远的西方延伸……

  他很笨拙地在这里实践着。

  他不再是纯粹令人恐惧的汉将。

  康居人开始称他为东来王,也称呼他为『飞将可汗』。

  可这一切努力的结果,在他日益衰朽的躯体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曹性死了。

  似乎是一个先兆。

  那个跟随他最久,也见证了他几乎所有辉煌与落魄的部下,最终倒在了一次不起眼的山区清剿的战斗当中。

  善射的曹性,死于流矢。

  仅仅是一支流矢。

  曹性走了,也似乎带走了吕布生命中最后一点热血。

  从那时起,吕布身躯衰败的速度,似乎骤然就加快了。

  旧日征战留下的大小伤患,在失去强大气血滋养后,纷纷化作绵延的酸痛和夜间的咳喘。

  吕布只觉得恐怕是年老体弱,时日无多,便是写了一份略显卑微的《乞骸骨表》……

  章表送回去了,但是职责没办法说卸任就卸任。

  他听闻昔日的骠骑大将军,如今已经是位任唐公,权掌天下,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曾经冒犯过的这么一个吕布吕奉先,更不清楚会不会让他回家乡……

  家乡,多么美好的字眼。

  离家越远,便是越发思念。

  表章送出之后,他便日日登台,望眼欲穿,仿佛那东来的风里,能带来长安的只言片语……

  或是东来的风里面,能带来些细微的乡土气息也好。

  渐渐的,吕布越发的老了。

  这一日,他却强撑精神,将两人召至府衙之中。

  一是蒙化。

  蒙化是斐潜数年前派来支援吕布的将领,沉稳干练,带来了千余精锐和一批工匠。

  如今是吕布最重要的臂助。

  另外一人,则是吕汉。

  吕汉是他与阿依古丽的儿子。

  吕汉年轻,健壮,眉宇间有他的锐气,也有母亲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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