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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十一) 霜寒帝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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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去,见司徒娴韵,他眼中闪过几分诧异。“深夜前来,何事?”
“……”司徒娴韵没有接话,一步步走到对方面前,从袖中取出军报与家书,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陛下,盛安八百里加急。”
声音很轻,却如同巨石入水。
徐平心中的不祥愈发强烈,他颤抖着拿起案上家书,缓缓拆开。
“父亲膝下:
伏惟椿萱安泰,福履绥之。
儿自奉钧命,驻防盛安,与元武寇贼,周旋于沙场之上。
每见贼首入境,陈州烽火,四野燎原;瓦砾崩摧,生灵涂炭,辄五内崩摧,心如刀割。
儿昨日巡城,灾墟满目,断壁残垣,焦土千里。有老妪伏尸,号恸崩摧,怀中稚子,气息奄奄,犹攥半块米糕,未肯轻释。
睹此惨状,儿血泪交迸,此仇此恨,刻入骨髓,誓以碧血,荡涤妖氛,以报家国,以慰生灵!
父亲厚爱,亲赐“天子”之剑,每念此,儿尤甚感怀。
父亲在上,儿不孝,此身已许家国,此心已许黎庶,又岂敢惜蝼蚁之命!
父亲年高,桑榆晚景,本当承欢膝下,奉晨昏于堂前。奈何贼寇未靖,山河破碎,大夏陆沉,生灵倒悬。
七尺男儿,自当以马革裹尸,岂能偷安牖下,苟全性命于乱世?
若儿捐躯沙场,望父亲视我大夏百姓,皆为承岳。
如此,儿虽死之日,犹生之年,魂魄不灭,长护大夏!
弟、妹年齿尚幼,性资聪慧,明礼知义,可佐父亲。
他日若问兄长之志,望父亲告之:
愚兄化作盛安楼头一朵青云,永镇陈州,长护山河,与大夏同寿,与社稷共存。
儿,百拜。纸短情长,言不尽意。临书涕零,不知所云。
不孝儿承岳,绝笔。”
徐平一字一句看完家书,又颤抖着拿起那封军报,当看到浴血盛安,以遂成人之志时,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发出一阵沉闷哽咽,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承岳,阵亡了。
驻守边关的太子,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战死在了盛安城,与陈州一同覆灭。
徐平坐在暖榻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的力气,手中信纸缓缓滑落。
他沉默着,一动不动,眼神恍惚,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殿内死寂,唯余烛火噼啪燃烧。
司徒娴韵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徐平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没有温度,只剩下冰冷寒意。
“太子身陨,你……是不是很得意?”
一句话,直指人心。
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满心悲凉的男人,司徒娴韵心中无比刺痛。
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即便如今老去、病重,即便他们早已没了年少时的温情,只剩下权力与猜忌,可她……依旧深爱着他。
缓步上前,司徒娴韵弯下腰,看着徐平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陛下,您觉得臣妾此刻,很得意?”
“难道,不是吗?”徐平冷笑起来,咳嗽了几声说道:“承岳阵亡,你梦寐以求的一切,就要实现了,难道不该得意?”
“……”司徒娴韵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悲凉与决绝。“陛下说得没错,承岳并非臣妾所出,这储君之位本就不该是他。
臣妾这些年,也确实盼着这一天。”
闻言,徐平的眼神愈发冰冷。
“可陛下别忘了,如今的大夏,早已是风雨飘摇。
内有叛乱不止,外有元武大军压境。国土沦丧,国力空虚,百姓民不聊生,这江山,已然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别说太子之位,如今的大夏,谁都有可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呵呵!是吗?”
“陛下……”看着徐平枯槁的面容,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司徒娴韵语气放缓,带着多年未见的温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您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调养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大夏不能没有您,臣妾更不能没有您。你若不在,臣妾必随你而去。”
说完,司徒娴韵没有再多留,她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信纸,放在桌案上,转身便离开了太极殿。
殿门再次关上,只剩徐平一人,还有摇曳的烛火。
瘫坐在暖榻上,许久之后,他终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与绝望,撕扯着白发,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沉默,冰冷,最终彻底崩溃。
那个一生戎马、铁血无情、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皱过眉头的帝王。
那个篡梁建夏、横扫四方、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此刻,只是个无助老人,在这寂静的深夜失声痛哭。
儿子战死,国土沦丧,江山岌岌可危,一手建立的大夏,终究还是毁在他自己手里。
赢了一辈子,赢了大梁,赢了对手,赢了天下,可到最后,似乎却又输得一败涂地。
不知过去多久,徐平缓缓起身,眼中的悲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异的平静。
拿起笔,铺开诏书,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写下了一道圣旨。
写完诏书,天已微亮,徐平将圣旨交给杨定,命他即刻送往内阁,颁布天下。
而后,徐平又下了道密令。
不带禁军,不留随从,只让杨定和老高陪同,轻装简行,秘密离开了皇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就连司徒娴韵,也未曾知晓。
马车一路驶出奉天,避开官道,走在乡间小道上,远离了帝都的压抑与纷争,也远离了这满目疮痍的江山。
徐平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荒芜田野,看着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一片悲凉。
马车行了数日,终于来到了宁州境内。
与北方的战火纷飞、荒芜破败不同,宁州远离边境,少了战乱的侵扰,虽也受国力衰败影响,却依旧有着几分宁静。
待到马车停下,他徒步向着郡城外的一处山里走去。
越往乡间深处,景色愈发清幽。
此地像是与世隔绝,没有战火硝烟,没有朝堂纷争,也没有江山重担。
山间绿树葱茏,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即便已是深冬,却依旧有着几分生机。
田间有百姓劳作,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样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倒是与北方的满目疮痍,宛如两个世界。
走着走着,一阵清脆的读书声,远远的随风传来,朗朗上口,清澈干净,穿透了林间的寂静,传入徐平的耳中。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熟悉的语句,熟悉的语调,瞬间击中了徐平内心,让他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顺着读书声,他缓缓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便看到开阔平地,几间简陋的茅屋坐落于此,屋前空地上,摆着几张老旧的木桌木椅,十几个衣衫朴素的孩童,正端坐在木桌前,捧着书本,朗朗读书。
而在孩童们的身前,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素色布衣,没有任何珠翠点缀,长发简单挽起,身姿挺拔,气质清雅。
即便已年近六旬,可女子依旧有着三十岁的容貌。肌肤细腻,眉眼温婉,风华绝代,周身透着超然物外的仙气,不染半分尘埃。
她,便是公孙妙善。
当年,天下学宫被徐平亲手覆灭,公孙妙善带着学宫残存的典籍,隐居于此。
在这乡间的世外桃源之中,教导当地孩童读书识字,不问朝堂,不问天下,潜心修行,安度岁月。
早在徐平踏入这片山林之时,她便已然感知到有人前来,更清楚知道,来者是谁。
徐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竟是有些泛红。
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师尊,那个教他帝道、教他做人、教他治国理政、给他帮扶与指引的师尊。
“师尊……”
多年恩怨,多年隔阂,多年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看着公孙妙善的身影,看着她依旧风华绝代的模样,再看看自己如今枯槁苍老、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还有无尽的悲凉。
缓缓弯下膝盖,徐平在这满地青草、朗朗读书声中,对着公孙妙善,重重跪了下去。
恭恭敬敬,行了个标准的敬师礼。
这一跪,跪的是师徒名分,跪的是年少传道之恩,跪的是他心中积攒了多年的愧疚。
帝王跪地,天下难寻。
孩童们的读书声戛然而止,一个个好奇的看着这陌生老人。
公孙妙善转过身,看向跪地的徐平。
“弟子徐平,拜见师尊。”
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久病的虚弱。
“……”公孙妙善素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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